从川普在中国败诉看名人商标的被抢注

 

 

随着美国大选的尘埃落定,唐纳▪川普(又译特朗普)当选新一任的美国总统。而网路上也悄然开始流传一份其为上诉人的商标行政案件的判决书。案情是唐纳▪川普先生在2006年向商标局在第37类“商业、住宅及饭店不动产空调设备的安装与修理”等服务项目上申请注册其英文姓氏“TRUMP”商标。但该商标被部分驳回,原因是在其申请前半个月,一个叫董伟的自然人在“建筑施工监督”等服务上申请了“TRUMP”商标。根据我国商标法确立的在先申请原则,川普在后申请,其申请的商标被驳回。但是川普认为董伟未经其许可将其姓名注册为商标,侵犯了其姓名权,且构成对其在先使用商标的恶意抢注。并提出了驳回复审申请,未获支持,随后又经历了一审二审,法院始终未支持其诉求。为此,川普还支付了商评委和法院共1700元的维权费用。川普为什么会在中国败诉?

 

一、名人商标被抢注的众生相

首先我们要明确得是:不是只有川普先生在我国遇到这样的烦恼。在过去的商标注册申请中,刘德华、刘翔、易建联、郭晶晶、流的滑、泻停封、莫闻味、贩冰冰、帐子怡、赵本衫、布兰妮、金喜膳、邦德、天线宝宝等诸多国内外明星甚至是虚构的电影动画中人物的名字都被我国“智慧”的人们原封不动或稍加改动便注册成商标,充分利用中华语言文化的博大精深,利用谐音、多意字等方式“傍名牌”,而获得这些商标的申请人大部分并没有将这些商标用于所注册的商品或服务上,而是代价而估,曾经就出现过针对这些商标的专场拍卖会,许多名人为了息事宁人,不得不高价从这些不法之徒手中赎回自己名字为主要部分的商标,以便避免这些商标被滥用,导致其商誉受损。

 

二、名人商标被抢注的背景和原因

(一)名人商标蕴含巨大商业价值

随着市场经济的蓬勃发展,品牌的力量日渐凸显,知名品牌带来的巨大商业价值让人侧目。为自己的产品和服务起个响亮的好名字成为人们创业首先去做的事情之一。与此同时,部分不法之徒也动起了歪脑筋,毕竟从构思品牌创意到使其具有知名度,这必将是个艰辛和漫长的过程,并要通过不断的大幅投入保持品牌知名度的持续。然而名人姓名由于该名人在某领域内的高知名度,本身就蕴含着巨大的商业价值,将其作为商标移植到商品或服务上,可以省去巨额的推广和宣传费用。请一位名人为自己的产品代言可能要花费上千万,但将他的名字申请为商标所要交给国家的注册规费已经从以前的一千元被减到六百元。

 

与此同时,以名人姓名作为品牌在商业社会也是较为传统的方式。在外国,很多知名品牌都是以其创始人姓名命名的,而很多名人也拥有以自己姓名为品牌的商品或服务。川普先生就在世界各地推广其姓氏“TRUMP”品牌,拥有多个以“TRUMP”命名的大厦物业。在国内,奥运冠军李宁先生就以自己名字创立了运动品牌,获得巨大成功。

 

(二)我国商标申请及确权制度还需要进一步完善

我国商标注册申请制度还没有条件对抢注名人姓名作为商标的行为在申请环节就进行制止。只要不违反商标法禁止性规定,或缺乏显著性,以姓名为主要部分的商标都会获得初审的机会。虽然商标局在2007年出台了《自然人办理商标注册申请注意事项》,力求进一步规范个人注册商标的行为,将其局限于个体工商户等具体个体和所经营的范围内,杜绝个人抢注商标的行为,2015年新商标法施行后,也要求具有商标代理资格的组织不得申请注册其经营范围以外的商品或服务上的商标。但这些政策法规并不能根本杜绝名人商标被抢注的事件不断发生。究其原因,一方面是我国商标申请在初步审查时比对的对象只有此前申请的商标,无法与记录企业或个人姓名的系统对接。同时,法律赋予名人维权的方式有限,且有时间限制,如果名人未聘请专业的法律顾问团队,很容易错过维权的机会。例如,商标被异议的公告期限只有3个月,而在商标被注册后5年后名人无法再提宣告无效的程序,除非名人此前拥有以自己名字为主要部分的驰名商标。但是名人的知名度和将其名字作为商标使用,并达到驰名商标的程度是不能划等号的。以川普此次败诉涉及的商标,如果其现在想对董伟的商标提出无效宣告已不可能,因为距离引证商标的注册成功之日已超过5年,而川普商标在我国还不能达到驰名商标的程度。另一方面,名人维权所需经历的周期一般都需要一年左右甚至更长,而一旦对方被认定为恶意抢注,依据《商标法》《反不正当竞争法》等相关法律,名人又很难主张赔偿或可以主张但数额相对维权费用却杯水车薪,名人虽然一般财力雄厚,对此并不在意,但对于恶意注册的不法之徒来说,其违法成本极低,收益却巨大,其不法行为被追责的程序又较为复杂,这也是名人商标被抢注事件多发的一个重要因素。

 

三、名人商标被抢注的法律适用

针对名人商标被抢注,基本的维权是通过商标行政管理机构和法院,而案件中具体法律法规的应用问题也值得深思。因为从现有的终审判例中可以窥见,商评委与法院,以及个案的法律适用都有所不同,这其中既有机构间的不同意见倾向,也有个案的特殊因素导致的。例如,针对抢注“刘德华”商标的案件,商评委和法院的观点一致,都认为此行为具有“不良影响”,而对“姚明一代”商标案,商评委、一审法院与二审法院对是否具有“不良影响”又出现了分歧。同样是被注册在食品类别上的“刘德华”商标,因为申请人为四川一68岁老汉,祖传制作相关食品的厨师,其本名就叫刘德华,其申请的商标文字部分上还有其本人的照片。最终此“刘德华”商标顺利被注册,商标行政管理机关不认为其使用会引起混淆和误认。再比如上海刘翔实业有限公司在1986年在服装类别上申请注册了“刘翔牌”商标,当时著名跨栏运动员刘翔才三岁,而在其成名后,耐克公司推出了刘翔系列跑鞋,并在服装类别上申请注册“刘翔”商标,被驳回。最后法院也没有支持耐克公司的相关诉讼请求。而具有其他含义的名人商标也均不会被认定抢注或有不良影响,例如“黎明”商标。据此可以窥见,名人商标争议的案件不必然指向被抢注,此类案件涉及的法律主要指向《商标法》第10条、32条、44条、《反不正当竞争法》第5条、21条等。而认定申请人注册名人姓名商标是否具有恶意所要考虑的因素主要有名人成名与系争商标注册的时间及空间,如董伟申请注册“TRUMP”商标时,川普先生还只是一个美国的普通商人,在中国并不具有知名度,而外国人的姓氏或名是否指向这个人,也要看此人的在中国的被认知程度。在外国的知名度甚至在我国某个地区的知名度都不能等同于我国商标法所认可的知名度。而现在川普先生开始竞选美国总统,并最终如愿,在2015年开始多人注册的“川普”、“TRUMP”、“特朗普”商标均被驳回。而知名度也要看该名人所从事的领域,例如川普先生是美国总统,现在抢注上述与其名字相关的商标,肯定会被认定为《商标法》第10条第八款“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所指的可能对我国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影响的情形,但一般娱乐明星是否可以符合上述条款所指的绝对禁止性规定,值得商榷。而服装、饮料等时尚快消品上是时尚明星姓名被抢注的重灾区,就在于他们的代言产品多集中如此,对相关产品的消费群体影响也最大。例如,郭晶晶、林书豪等体育明星被他人注册在“泳衣”、“运动鞋”等商品项目上,其主观恶意就十分明显了。但被注册在重型机械或五金产品上,就很难说其有“搭便车”的主观恶意了。另外,值得注意的是从过往实践中不难发现,恶意抢注明星商标的不法之徒一般不会只注册一个名人的商标,而是批量注册,比如曾有南方一个自然人在服装类别上申请了韩国某组合的所有成员名字的多个商标,这种批量注册名人商标的行为是否可以利用《商标法》第10条、44条来规制,还是重点发在恶意抢注上,都是需要个案分析的。对于《反不正当竞争法》第5条、21条的适用,同样存在是否可以单独适用,申请人与被抢注名人间是否存在竞争关系等诸多问题。

 

综上所述,川普先生也不要先沮丧,得此结果,必有对相关中国法律需要继续深入了解的必要。其实其可以了解一些董伟对其商标的使用情况,是否还有申请撤销连续三年不使用注册商标程序的可能。对相关名人商标被抢注案件浅析后,不难发现,针对目前相关中国法律的现状,名人应该提高对此问题的重视程度,聘请专业的法律团队负责其知识产权等相关法律问题,而公众们对川普商标案件也先不忙报以揶揄或是庆幸的态度,借此机会,了解相关的法律知识应是个更好的角度,来关注我们身边的人和事,无规矩不成方圆,现行法律永远是人们行为准则的最底线。

 

法律依据:

《商标法》

第十条 下列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

……

(八)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

第三十二条 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

第四十四条 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或者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

第四十五条 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和第三款、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规定的,自商标注册之日起五年内,在先权利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对恶意注册的,驰名商标所有人不受五年的时间限制。

《反不正当竞争法》

第五条 经营者不得采用下列不正当手段从事市场交易,损害竞争对手:

……

(三)擅自使用他人的企业名称或者姓名,引人误认为是他人的商品;

……

第二十一条 经营者假冒他人的注册商标,擅自使用他人的企业名称或者姓名,伪造或者冒用认证标志、名优标志等质量标志,伪造产地,对商品质量作引人误解的虚假表示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的规定处罚。经营者擅自使用知名商品特有的名称、包装、装潢,或者使用与知名商品近似的名称、包装、装潢,造成和他人的知名商品相混淆,使购买者误认为是该知名商品的,监督检查部门应当责令停止违法行为,没收违法所得,可以根据情节处以违法所得一倍以上三倍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可以吊销营业执照;销售伪劣商品,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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